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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冀与向往

我们这代人太饥饿了,刚一出生就遭逢“三年自然灾害”,打小就喜欢过年过节,除了那些年月因为物质极其匮乏,过年节就会有许多好吃的食物可以填饱肚子外,再就是家人亲人的团聚,人人在他人眼里都是被看重的人物,这种感觉似乎永远镌刻在了心头。及至成年后,尤其是当上警察,见多了生离死别和诸多反差强烈的人生际遇,竟然被这种感觉一次又一次覆盖、强化,由不得在记忆深处升腾一种希冀,总以为人间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过年过节。

我们这代警察太劳累了,完全是在辛苦、忍辱和牺牲的际遇中开启的职业生涯。四十年前那个寒风凛冽的夜,他驾车连续奔波在几个刑事案件现场之间,一会儿送侦技人员去甲地的盗案现场,一会儿送另一拨侦查人员到乙地的杀人现场,一会儿将提取的物证快速送回警队比对……唉,实在是捉襟见肘,一个城区公安分局百十号人的刑警队,就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全身都响的破吉普车,一夜连发三起大案,出警可以由不同辖区的派出所承担,可城区刑警队就一个,得组织力量分头快速抵达现场,实施勘验,抓住战机。他,全队唯一个司机,驾驶唯一一台车不停地跑来跑去。他太疲惫了,就在天欲破晓前那一段黑暗中,他一头撞上大马路正中交通岗亭的水泥基座,就在驾驶座上永远地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第二天,不,就在当天晚上,他家楼下的马路边用塑料布搭起的灵棚,警队的老少爷们围坐在他身穿上白下蓝的确良警服的遗体旁,不胜哀伤,继而唏嘘不已。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治安形势尤其严峻,案件高发,警力不足,装备简陋,靠有限的警察连轴转也难以为继。说来说去,大家都寄希望国家和人民重视公安工作和公安队伍。有位老刑警说,一年365天,哪怕有一天是给公安的也行,那就像过节一样高兴呐。嗬,过节,这话让人生发起某种希冀。那时我入警不到一年,就知道随老警们白天黑夜连轴转。过节,放假,简直稀罕的想法。

我们这代警察太渴望民众的理解和支持。三十年前,一个酷热难熬的夏夜,灵堂里的空调机突突喷出不断线的冷气,他却躺在电冰棺里吐不出半丝热气,橄榄绿的警服挂着警司的警衔彰显他尚不够成熟的年轮,昨天他还精神抖擞地接警出警,今天就遭遇犯罪分子罪恶的匕首。令人十分痛心的是,就在与犯罪分子搏斗过程中,他亮明警察身份向围观群众请求协助,竟然是人人无动于衷。灵堂里的氛围异常沉重,死者身边的亲人、战友僵直地杵立着,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突兀而来的变故,无不悲痛万分。一警妹眼泪花花地说:“一个警察牺牲,一大家子人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以后的路怎么走啊?”一个男警说:“我们也训练了,可我们时时在明处,突如其来的袭击防不胜防呀!”一个华发早生的中年警察说:“还是盼望整个社会来理解、重视、支持警察,唉,恐怕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一种希冀,一种向往,一直以来蔓延在这支和平时期牺牲最多的队伍里。身为警察,我深深地了解和理解这支队伍,加班加点夜以继日的劳累,他们连吭一声都不会有,流泪流血牺牲生命,他们连退缩半步的畏惧都绝不会有,但是,他们渴望得到理解,向往得到重视。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参加公安部的考察团去到一个国家的警察机构工作考察,恰逢一个州警察局举行警察节的纪念仪式,我们应邀到场观礼。仪式在一个不算很大的市政广场上举行。每一个警察方阵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广场外除了升旗基座一方空无一人,其余三方观者如堵,人头攒动。10点正,警乐响起,3名着警礼服的旗手,一人手捧折叠整齐的警旗,两人护卫,齐崭崭地从一个警察方队里走出来,立定站好,然后大跨步地迈向升旗基座,刷地抖开警旗挂上升旗缆绳,开始缓缓升旗,全体在场警察行举手礼。升旗结束,一个警察小分队步入广场中央表演警体操;接着,另一个分队上场表演了他们日常勤务的规范动作;最后是六个方队,各举警旗步伐整齐地绕场一周回到原地,全部仪式宣告结束。整个仪式简短而隆重,就一个司仪在分贝都不是很高的喇叭里调度完成。

“没有领导参加,仪式给谁看呀?”我们问。

“他们自己看呀,给市民看呀,早就发了预告。他们局长就参加仪式的一警,站在第一个方阵的第一排。”翻译说。

“这不是自娱自乐嘛,警察愿意参加吗?”

“自己的节日嘛,警局的弟兄们看重得很,他们自愿报名,业余训练,踊跃得很。”翻译也是警察,高兴地滔滔不绝作讲解。

从那以后,警察节的概念留在了脑子里。从那以后,我注意到了报纸电视网络都有一些设立警察节的建议和呼声,至于在警察中间那已经是一种强烈的渴望和连绵不绝的呼吁了。

终于如愿了。经党中央批准、国务院批复,自2021年起,将每年1月10日设立为“中国人民警察节”。

在第一个“中国人民警察节”到来之际,习近平总书记代表党中央,向全国人民警察致以诚挚的慰问。这支和平时期承受牺牲最多,承担磨砺最重,忍辱负重砥砺前行的队伍,备受鼓舞,将更加凝聚警心警力,甘愿为党为国家为人民奉献自己的一切。

新年莅临,这个特殊的群体又迎来第二个属于自己的节日,荣耀、自豪、绚丽洋溢在脸上,责任、负重、牺牲扛在肩上,藏青色的警服将迎来人民群众更加凝重更加关切的目光,一年一度的节日就是一次又一次给党和人民的实绩汇报。

◎ 宋庆华(作者系重庆市公安局轨道交通总队原副总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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