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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就好

“先生,恭喜您中大奖了。”老纪接通电话却没吱声。那个人继续说,“先生,在听吗?您已被我公司抽中为幸运顾客,获得了8888元的大奖。”老纪暗骂,“死骗子!”他一直住在乡下,平时都是到集镇的小店买日用品,只让快递代收店的小姑娘帮忙在网上买了一根鱼竿,根本不知道那个公司。更重要的是,儿子外出打工前反复提醒过他,凡是中奖之类的电话都是骗子的伎俩。老纪对着电话说:“你干点什么不好,为何要诈骗呢?诈骗可是犯罪的。”没等老纪说完,对方就挂断了。

儿子纪生才外出打工两年多,没回家,也没个电话,老纪很担心。最近,派出所的人来找老纪,问纪生才的情况,说他有可能在搞电信诈骗。一个姓唐的警官给了老纪一张名片,并讲了很多宽大处理的政策。

警察的那番话就像一阵鼓点敲击着老纪的心。他想打电话给那个陌生的电话,问一问是否认识一个叫纪生才的人。只不过,唐警官跟他说过,电信诈骗团伙很多,且十分狡猾,绝不会轻易透露真实信息。

老纪越发担心儿子,便在手机上搜索电信诈骗的内容。公安部门推出了反诈APP,他赶紧下载了一个。他想把儿子的身份证输进去核实一下,却又不敢。当然,他在网上读到了很多诈骗案例。有情感诈骗、杀猪盘、跨国代购,积分返现等形形色色的诈骗手段。

看到电信诈骗的危害和公安部门对电信诈骗的严惩,让老纪内心很惶恐。他不想再关注电信诈骗的消息,可手机偏偏天天推送这些东西给他。

十天后,老纪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先生,你的手机积分马上要到期了,再不去领奖品就要清零了。”对这份提醒,老纪没有太多的提防,问:“我的积分能换什么呀?”对方说要查一下,让老纪不要挂电话。一小会儿,对方说老纪的积分可以换500多元钱的商品,让老纪快一点,只剩下一个多小时积分就要清零了。老纪这才想起,自己一年的手机费也不过500元,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呢。于是他说:“你别再去骗人了。”那边沉默了一会。老纪接着说:“孩子,别再骗人了,我儿子就是被人骗去搞电信诈骗的。”他本想说儿子现在杳无音信,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撒了个谎:“他已经改过自新,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话音刚落,对方的电话就断了。

第二天,那个电话又打了过来,说他在缅北,被人控制了搞电信诈骗,他若不去骗人,或骗不到钱,就要被关水牢或被拉去卖血。老纪听得心头一紧。对方说:“只要5000元,老板就会放我回国去。回去后我一定还您钱。”老纪看了太多网络诈骗的信息,知道骗子的手段高明,便对这个电话将信将疑。

老纪打电话给唐警官。听完老纪的情况,经过商量,唐警官准备自己拿出5000元钱让老纪转给那个电话提供的银行。按唐警官的分析,对方肯定还会设置陷阱让老纪汇更多的钱去,但警察可以借机锁定这个诈骗团伙。

果不其然,对方在电话里说钱收到了,老板也愿意放他走,只是自己没有路费,逃也逃不回来。这一次,他没要太多,只要1000元。

一般情况下,诈骗要钱会越要越多,让受骗人陷在里面无法以自拔。唐警官让老纪答应对方,但不要一次汇款。他让老纪加对方的微信,分批寄钱给他。唐警官开始还担心会引起对方的戒心,没想到,对方居然同意了。

老纪与那个人加了微信,一次寄了200元钱,对方一直在线。就这样,警察很快锁定了那个电话,在缅北与中国的边境处。这时,老纪收到了微信:“速转3000元,急用。”这一切好像都被唐警官猜中,说那个人肯定还会找老纪要钱的。为了不掉线,唐警官让老纪拖着,说自己的微信里没有钱,得找人帮忙。对方显得很着急,在微信里说:“再过20分钟,如果收不到钱,我要被抓回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唐警官说过,骗子肯定还会编一些理由催人给钱。老纪便对微信里的话没太在意,但对方却很急,一直在催。这时,手机响了,老纪没接,直到手机响了五遍,老纪听到一个声音,浑身颤抖起来。“爸,救我,我在边境,我要偷渡回去,要3000元。”电话里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又令他震惊。

老纪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手抖得厉害。他转了3000元过去。这次,老纪没有告诉唐警官。他不想把儿子的行踪告诉唐警官。他在等,等儿子回来。可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他仍没有等到儿子的任何消息。

有几回,老纪走到了派出所门口,却没有进去。第五天,唐警官来了,说老纪汇钱的那个人在边境偷渡时出了车祸,车上四死一伤。听到这,老纪差点瘫坐在地。唐警官说,那个受伤的人醒来后交代了自己被骗去在缅北搞电信诈骗的事,还说自己用变音器骗了5000元才得以完成最后的诈骗任务,并趁被奖励放风的机会逃了出来。他已被公安机关拘留。那个人,最后与老纪通过电话。

老纪没有抬头看唐警官,只是喃喃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 王玉初(作者作品散见《海南日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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