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宇新
离开柳州的那天早晨,又下了一场骤雨。我站在柳江边上,望着宽阔的江面远去的江水,我有一种潮湿闷热的感觉。这座刚从黎明中醒来的城市经过一夜雨水冲刷,在我的眼里是干净而明亮的。不远处的柳江大桥上已是车流涌动,马达轰鸣。
从昨天到今天,我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我是来拜访一位仰慕已久的古代先贤。
在中国历史上,读过四书五经的士大夫不少,但能真正践行“民惟邦本”思想的官员却不多,唐代文学家、思想家、政治家柳宗元则是其中的代表。
早在读中学的时候,我就读过《捕蛇者说》,背诵过《江雪》;稍长,又读过《始得西山宴游记》等文章。如今,时过境迁,当我再读这些文章时,便心向往之了。
韩愈在《柳子厚墓志铭》中说:“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柳宗元,字子厚,少年得志,曾官至礼部员外郎。但命运多舛,仕途坎坷,先后被贬谪至湖南的永州和广西柳州市。为追寻先贤的足迹,感受他执政为民情怀,初夏的六月,我从重庆出发前往湘桂,开启了一场长途跋涉的自驾之旅。
永州,位于湖南省南部,与广西交界。在古代,永州是一个人烟稀少、偏僻荒凉的地方。柳宗元曾在这里工作和生活了十年,人们为纪念他,于北宋年间修建了一座柳子庙,庙宇规模宏大,气势恢宏,风格独特。
走进柳子庙,可以看见由启功先生题写的“柳宗元纪念馆”牌匾。馆内设置四个陈列室,展示柳宗元在永州时期写作的大量文章和诗词,以及历朝历代对柳宗元的评价。那篇一直为后人所传诵的名篇《捕蛇者说》就是在永州时写下的。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捕蛇者说》通过蒋氏三代以捕蛇为生的悲惨境遇,向全社会发出“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的呐喊,它揭露了底层人民生活艰难的严酷现实,有力地控诉了统治阶级横征暴敛,残酷剥削压迫人民的罪恶,也真实表达了作者对劳动人民不幸遭遇的深切同情。文中对官吏欺压百姓的描写是如此真切生动:“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每次读这篇文章,我都无不为之感叹:作为统治阶级的官员,能够站在人民的立场上,为他们代言,为他们发声,实属难能可贵!在我看来,这篇文章不仅对当朝的统治者,而且对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具有警示作用,其影响是深远的。
柳宗元在永州十年,期间与百姓有着直接联系,亲身感受到了统治阶级敲骨吸髓般的赋敛所带来的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此文正是在此思想基础上的有感而发。
在永州稍作停留,我又驱车前往广西柳州。
柳宗元曾在柳州刺史任上四年,作为地方上的主要行政长官,他为造福一方百姓做出了重要贡献。人们为纪念他,于清光绪年间修建了一座柳侯公园,园内还保留着柳侯祠和柳宗元衣冠墓。公园内古木参天,曲径通幽。尽管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我却在公园内徘徊留恋。
柳宗元刚到柳州曾感叹道:“是岂不足为政邪?”他说:“这个地方难道不可以做出政绩来吗?”据记载,当时柳州有抵押贩卖奴婢的风气,穷人向富人借钱,用人作抵押,过期不能偿还者,就沦为奴婢,而且不得赎身。为改变此风俗,柳宗元规定:债务奴婢可用钱赎身,无钱赎身的可通过劳动换取工钱,当工钱足以抵扣债务,自动解除奴婢身份,恢复人身自由。这项措施,使得大批奴婢重获自由,回归家庭。
为改变柳州落后面貌,柳宗元又从思想文化教育入手,建学宫,普及文化教育。他亲自指导学生写作,“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韩愈《柳子厚墓志铭》)。
柳宗元衣冠墓距离柳侯祠不远,墓体呈圆形,有一人多高,周围古树松柏环绕。我看见墓前摆放着两束鲜花,显然是先我而到的游客献上的。柳宗元逝世时,年仅47岁,可谓英年早逝。他的真身墓在陕西省临潼。韩愈在《柳子厚墓志铭》中写道:“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料理后事的所有费用,都是他的老乡裴行立替他出的。一个在地方上主政了四年的官员,竟然没有钱为自己办理后事,如此清廉的官员不能不让人唏嘘!
柳宗元曾对他的朋友、做过永州代理县令的薛存义说:“作为地方官员,你知道地方官的职责吗?他是百姓的公仆,并不是奴役百姓的。”为百姓代言,为民生办事,柳宗元用行动诠释了自己“吏为民役”(注:官员是人民的公仆)的思想。
离开柳州已是雨过初晴,我驾驶着轿车在桂北的大地上奔驰,窗外风景如画,令人赏心悦目,而我的思绪却穿越了千年时空,脑海里反复出现这样一句话:文垂千载,德政四年。
(作者单位:政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员会)
责编:庞伊聆
审核:覃蓝蓝、陈晓容
主编:万先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