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志豪
六月梅雨初歇，空气里还浮着一层轻薄温润的水汽。车过山坳时，我摇下车窗，一股糅合了泥土与草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恍惚间竟撞进记忆深处的旧时光。也是这样微雨初霁的天色，外婆在自家小院收晾草药，我趴在她膝头，听她讲深山里的故事。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灵芝仙踪、古坊酒香、山野繁花，时隔经年，此刻竟在石龙的土地上一一鲜活起来。
石龙的初夏诗意，藏在柏树村漫山盛放的绣球花海里。远远望去，成片的粉蓝、浅紫次第铺展，宛如造物者不慎打翻的调色盘，颜料顺着山势流淌下来。缓步走近，方知一簇绣球是千百朵小花相拥而成，团簇饱满、清雅温婉。雨后的花瓣缀满晶莹雨珠，盈盈垂挂，风过便轻轻颤动，迟迟不肯落下。
游客们三三两两穿行在花径间，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白发苍苍携手同行的老夫妇，还有蹲在花丛边给女儿讲解花名的父亲。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诗意，从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就在寻常日子里一次随心驻足、一场温柔相逢。
午后，辞别烂漫花海，我循着文脉前行，抵达古朴雅致的覃家大院。土墙黛瓦沉淀着岁月肌理，雕梁木窗镌刻着旧日时光，这座藏于乡野的老宅院，承载着石龙绵长的乡土记忆。曾历经岁月沉寂的古院，并未在时光里褪色，反而在乡村振兴的浪潮中重焕生机、鲜活新生。
桂花湖畔的灵芝园，是此行意外的山野惊喜。步入灵芝培育大棚，温热潮湿的空气里，浮动着菌类独有的草木气息。棚内灵芝长势各异，生机盎然。有的破土初萌，嫩黄菌盖小巧稚嫩，怯生生舒展身姿；有的全然舒展，菌盖圆润厚实，深褐底色缀着一圈金边，亭亭玉立，自带几分仙气。当地人笑称此为“山野仙缘”，于我而言，这些形态各异的灵芝，更像是大地写给人间的温柔信札，表层每一道细腻纹路，都是山川无言的诗意标点。
山水藏灵气，乡土蕴新生。“从前总觉得山里只有往外跑才有出路。”当地人老李说，现在不一样了，一方屏幕连通外界，山货走出大山，年轻人也愿意回乡扎根了。远远望去，山腰的蔬菜大棚基地与在建的冷链物流中心错落排布，现代建筑的利落线条，与远处黛色青山、连绵绿意相映成趣，勾勒出传统乡土与现代发展共生的崭新图景。
返程途中，细雨再度轻柔洒落。点点雨丝坠入桂花湖面，敲出细密错落的涟漪，鸟儿掠水而过，翅膀带起串串水珠，温柔晕染了山野暮色。同行的朋友不由感叹，乡村振兴让老旧乡土焕发新颜，恰似老树再开新花。我却始终记得绣球花丛里有个说“花在呼吸”的小女孩——石龙这方水土，本就一直在呼吸，只是往日气息太过轻柔，险些被时光淡忘。如今大批游子归来、深耕故土，如清风拂山野，唤醒了沉睡的乡土，把独属于这里的风物与故事，送往更远的地方。
所有的归来，都是为了更好的出发；所有的根须，终将在故土里找到新的养分。雨还在下，但我知道，雨后的山野里，有无数生命正在悄悄拔节。
（作者单位：民盟重庆巴南区思想宣传专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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