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飞防作业本是农业现代化的利器，一次喷洒却让邻近虾塘的龙虾成片死亡。操作手称“虾塘与农田无异、无法避让”，请工方指“直接侵权人是操作手”，发包方与承包方则齐称“项目款未到账、死亡原因存疑”。半年推诿，纠纷成访。近日，大足区司法局玉龙司法所联动龙水法庭、区农委、派出所、平安办，运用“法律关系剥离法”逐层厘清责任边界，成功促成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将一起涉农新业态侵权纠纷化解在诉前、消弭在基层。
无人机掠过虾塘 龙虾死亡引发“连环甩锅”
案情并不复杂，责任却被人为搅成一团乱麻。某林业开发公司从农业部门承包土地改良项目后，与某科技公司合作；某科技公司又交由某无人机科技公司实施，后者请李四提供劳务操作无人机喷洒土地改良剂。作业中，无人机未避开邻近的张三虾塘，改良剂飘洒入塘，龙虾随后死亡受损。
索赔之路却处处碰壁。某无人机科技公司首先“甩锅”给一线操作者，认为侵权人是李四，应由李四赔偿；李四则辩称虾塘与普通农田在外观上并无区别，自己无从区分更无法避开，按指令作业不应担责。某无人机科技公司随即改口：即便要赔，某林业开发公司及某科技公司尚未支付任何费用，无钱可赔。某林业开发公司与某科技公司则称，须待农业部门拨付项目款后才能赔偿。三家公司更结成“统一战线”：改良剂由农业部门提供且符合国家标准，自身无过错，责任应由农业部门承担；张三龙虾死亡也可能是其饲养不当所致，与喷洒行为无因果关系。
受损方张三亦有短板——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虾塘的具体损失数额。一方索赔无据，多方推责不止，纠纷延宕半年，张三走上信访之路。
三步“剥离” 让法律责任各归其位
面对这团乱麻，玉龙司法所没有急于“和稀泥”，而是联合法庭，先做了一道法律关系的“减法”。
第一步，剥离“劳务关系”与“侵权责任”。针对某无人机科技公司将责任推给操作手李四的主张，法官与调解员释明：李四系提供劳务一方，其在接受指令、使用指定药剂、于指定区域作业过程中致人损害，相应赔偿责任依法应由接受劳务的某无人机科技公司承担。将一线操作人员推到前台“顶包”，于法无据。至于李四所称“虾塘与农田无法区分”，调解员指出，作业前未实地勘察、未设置避让边界、未采取防护措施，恰是作业组织方应预见而未预见的过失所在，不能以“分不清”免除注意义务。
第二步，剥离“内部结算”与“外部赔偿”。针对某林业开发公司、某科技公司、某无人机科技公司以“项目款未到账”为由拒赔的主张，调解员一针见血：项目款是否拨付，是承包方与发包方、合作方之间的内部结算问题，不能对抗外部受害人的赔偿请求权；以“等钱到账再赔”拖延，于法不合。同样，改良剂符合国家标准，只意味着产品本身无缺陷，并不免除使用者在喷洒环节因操作不当、未尽避让义务而引发的致害责任，将责任一概推给提供药剂的农业部门，混淆了产品责任与作业侵权责任的界限。
第三步，剥离“因果疑云”与“举证僵局”。对于“龙虾死亡是否系药害所致”的争议，法庭与区农委人员进行专业研判：龙虾死亡的时间节点、范围与无人机作业轨迹高度重合，结合同类案例裁判规则，足以形成高度盖然性的内心确信。针对张三无法举证具体损失数额的困境，调解员引导各方参照当地虾塘养殖成本与常规产量结合往年收益进行估算，避免陷入“不鉴定不赔、一鉴定就拖”的死循环。
联动“会诊” 科技公司先行赔付破僵局
法律关系厘清后，玉龙司法所趁热打铁，启动多元解纷联动机制。法庭从证据规则与裁判预期角度向各方给出风险提示；农委就项目资金拨付流程与农药使用规范作出说明；派出所与平安办从维稳与乡邻和睦角度进行情绪疏导。在多方见证下，各方最终达成调解协议：由某科技公司先行支付张三损失，该款项从其与某无人机科技公司合同约定的费用中扣除。这一“先行赔付、内部追偿”的方案，既让受损农户及时拿到赔偿，又将追偿问题留在合作企业之间依约解决，避免了“钱未到账就不赔”的推诿循环。协议当场签订并已履行，这起纠缠半年的信访积案画上句号。
无人机飞入田间地头，是农业现代化的缩影，却也带来侵权主体隐蔽、因果关系模糊、损失认定困难的新考题。本案中，从操作手到请工方，从合作方到发包方，再到提供药剂的部门，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在试图把责任推给下一环。玉龙司法所此番化解的精髓，不在于“赔多少钱”的讨价还价，而在于用法治思维将缠绕在“部门—公司—公司—个人”之间的多重法律关系逐一拆解、各归其位：劳务者不替用工者背锅，内部结算不挡外部赔偿，产品合规不免作业之责。而“科技公司先行赔付，再从合同费用中扣除”的调解方案，更在厘清责任的基础上打通了履行的“最后一公里”，让纸面责任变成真金白银。当每一方都看清自己在法律上的真实位置，推诿便失去了空间，和解才有了根基。这既是新时代“枫桥经验”在涉农新业态纠纷中的一次精准落地，也为基层治理如何应对技术迭代带来的法治挑战，提供了一个可复制的样本。
顾勇 通讯员 齐有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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