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超
六七年前,我搬进新办公室,和我一同进入办公室的,还有一盆绿萝,花盆高,土壤足。花盆中间立着一根1.5米高7公分粗的木柱子,柱子被棕丝裹着,便于绿萝朝上爬。
棕丝成了绿萝向上攀爬的梯子,底部的绿萝开始很不起眼,时间一长,便越爬越高,争先恐后,肆意生长。绿叶绕在柱子四周,已经看不清棕丝的存在,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给办公室添彩。我长期坐在电脑前,不是写文章,就是改稿件,眼睛常常酸痛,而绿萝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她披着绿衣,伸出双手拥抱疲倦的撰稿人,眼睛得到缓解后,我又投入工作中,绿萝也不责怪我的冷落,静静地看着,静静地陪着。
我作为媒体从业者,工作地点不限于办公室,有时也到镇街、村社采访,风里来雨里去,脸变得黝黑。绿萝也没能挡住岁月的摧残,凌乱的藤蔓悬挂在柱子四周,就像一位老妇散乱而无生机的头发。窗外的风乘虚而入,把藤蔓吹得东倒西歪,这时的绿萝不是养眼,而是让“最美办公室”有些名不副实。
夜晚办公室的灯光亮着,我继续加班审稿,冬风无情地吹着,绿萝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冬天挣扎着、硬撑着,柱子顶端有几片叶子,仿佛举起昭示生命的旗子,有气无力,迎风摇晃。风终于停了,绿萝终于稳住了,但藏不住老态龙钟、正襟危坐的模样。看着这走向衰亡的绿萝,感到有些忧伤,毕竟和我相处六七年,我们同处一室,已是同甘共苦的伙伴。我不知道她是否能扛住这凛冽的寒风,是否能在春天里长出新绿,我只剩下孤独的期待。
单位送报刊的大姐每次进门,都要看看绿萝的长势。一天,她若有所思地说:“这盆绿萝走到尽头了,重新换一盆吧!”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在想,这盆绿萝扔到垃圾堆里,然后用垃圾车运出去处理,我有些不忍心。更何况,还有几片叶子在生命线上煎熬,我要拯救她,不负岁月相伴、情感相融。我虽不能陪伴她的归宿,但我希望能看到她重获新生、生机勃发的样子。
在冬去春来的某个日子,我拿起剪刀,像一位外科医生给绿萝做手术,我大刀阔斧将那些奄奄一息、寿终正寝的根茎、藤蔓剪掉,只保留有几片绿叶的那一根绿萝,先前萎靡不振的绿萝,变得精神了许多。
春天里,我给绿萝施肥,但绿萝却不见好转,像生了一场大病,做了手术也没恢复元气,病恹恹的样子,我有些失落,我的苦心没能让绿萝焕发生机。但我没有灰心丧气,很多时候美好是需要等待的,我想着看她千万眼,她就会回馈一个春天。
工作间隙,我依然会和绿萝眼神交流,她护我的眼,我护她周全。炎热的夏天,绿萝在空调凉风的滋养下,渐渐长出一些叶子,扭着棕丝搭建的梯子往上爬,让我看到向上的力量。看着零星的叶子有些单调,我特意把出差时带回的粉色莲花插在棕丝缝隙里,虽然花是塑料做成的,但也有绿叶红花的相映成趣。我自作主张、自作多情,绿萝显然不高兴,我却沾沾自喜:“居然在办公室能看到绿叶和红花争宠!”白露过后,绿萝铆足了劲,每天一个样,赌气似的疯长,蹭蹭蹭扭着柱子朝上爬,叶子越长越大,比我的手掌还大;越长越绿,比刚搬进办公室时还绿,简直绿得发亮。叶子扭着头,转向窗子,就像一只只拥抱阳光的手。
我知道绿萝的用意,先前低矮的叶子,让我看着不舒服,而今宽大的叶子,高高站立,让我可以仰视,让我抬头就能看见她美丽动人的样子。我并没有把“假莲花”扔掉,它的存在也许激发了绿萝向上生长的动力。
而今,收发报刊的大姐走进我的办公室,总要停留一会,然后啧啧称赞:“这绿萝简直变天了,我从来没看到过绿萝的叶子这么大。”我对她说:“绿萝生命力强,有人关心,她就会努力生长!”
我依然坐在办公室撰稿、审稿,在眼睛疲劳时,看看绿萝的叶子,和她对话,然后投入下一项工作。我在想,如果哪天换办公室,我要把这盆相伴近七年的绿萝带上……
(作者单位:重庆市巴南区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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