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道静
（一）
枯茎斜斜戳进寒塘的皲裂
把最后的秋光揉成细碎的影
风从塘埂旋过，旋出一圈圈晕
像把旧信上的字迹，在水面轻轻拓印
每道波纹都载着半片破碎的旧梦
曾撑着满池的盛夏，举过红粉的灯
此刻只把瘦骨泡在冷的怀里
任倒影在碎浪里沉、沉，沉成无声
（二）
一片残叶贴在冰凌的边缘
霜花爬过脉络，留下半透明的痕
像被时光啃过的旧书，缺了页的魂
我指尖沾过塘水的冷，触到那裂纹
是夏的蝉鸣漏过的缝隙，是蛙鼓停了的痕
风卷着冰碴擦过叶的轮廓
把最后的温度，冻成白色的痣
在青黄的边缘，写着没人读的谶
（三）
淤泥里的藕节闭着眼呼吸
把整个夏天的光，酿成琥珀的积
我蹲下身，把指节探进软泥
触到一节节沉眠的骨，带着甜的气息
是没被摘走的莲籽，在泥里攒着力
淤泥裹住它，像把秘密藏在衣
它不说，只把沉默织成根的网
等来年的风，再掀动新的涟漪
（四）
晚归的鹭，斜掠过塘面的夕
翅尖碰碎了最后一缕金红的曦
残荷的影被撞得摇、摇，摇成软的诗
鹭的影子落在枯茎的罅隙
像给沉默的画卷，添了一笔活的绮
风卷着鹭的羽毛，擦过残荷的眉
我站在塘边，把寒的风吞进胃
原来枯寂里，也有没熄的灯芯在飞
（作者系重庆市云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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