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娟
假日，我和家人溯江而上，来到心心念念的李庄古镇。
我们与轻缓的风儿一起穿过静静伫立的雕花石牌坊，只见一条宽敞的青石板路沿着江流方向蜿蜒生长。道路两旁是一幢幢疏落有致的中式民居，它们雕工精美，黛瓦弧顶，檐角精致的灯笼与铜铃在风中轻摇，一派古意悠扬。缓行数步，江岸边一片金鸡菊海洋撞入眼帘，我们无法拒绝这花海，在漫天燕子的见证下与嗡嗡蜂儿一道徜徉其中，遥望青碧江水奔涌向前，叹一声大江东去，将一身疲累通通遣散。
滨江路右拐，便是席子巷，在这里，没有一株植物枯败，没有一朵花儿萎靡。巷子口，矮紫薇拔地而起，礼花盛放般绽开枝条，每一根枝条顶端都攒着大把红绸子似的花朵，紫红三角梅开得没心没肺，瀑布一样挂满墙头，挂满拳头大红石榴的石榴树热闹非凡，连绵绿荫里，橙红凌霄与粉白蔷薇若隐若现。
巷子里，小店与人家一家连着一家，每一家的门口都栽着花草菜蔬，迷你“池塘”——石缸随处可见。淡蓝的绣球、绯红与明黄的玫瑰三五成群挤在一起，一排站得笔直的细竹与一钵油亮铜钱草比邻而居，鲜绿紫苏旁边，一盆小葱心无旁骛地挺直了腰身。丝瓜声势浩大，攀着竹竿铺展开层层叠叠的浓绿，居中缀着些金灿灿的“小太阳”。棚架下，一丛朝天椒擎着无数精神抖擞的小灯笼，仿佛红红绿绿的满天星斗，几株茄子的阔叶下隐约露出亮紫色、圆滚滚的小袋子。巨大的青石水缸中，金红鱼儿悠然潜泳，间或摆摆尾鳍吐个泡泡，浑圆的莲叶铺盖半口“池塘”，再捧出一朵娇俏纯白的睡莲。一只花猫刚踩着猫步走过，一只橘白猫咪又闯入我们的镜头。它软软地卧在花叶之间，眯着眼，腹部微微翕动，安静的席子巷里，简直能听见它细细的鼾声。花们，草们，猫咪们，鱼儿们就那么静静地张望着，休憩着，或倚着两扇木门，或守着一方木窗，一起编织小巷的静谧与安详。
走过席子巷，一家家美食店接踵而至。李庄美食有三白：白肉、白糕和白酒，最知名的当数李庄白肉。
饭店门口，戴高高白帽，着一身白衣的厨师手执一把大如蒲扇的钢刀，面前厚厚一刀微微散着热气的熟猪腿肉，左手握着个顶端半圆的专用铁架，右手从右向左，庖丁解牛般流畅游动，一片厚度不足1毫米，两个巴掌大小的完整白肉已服帖地片下并挂上铁架，微风里，由米白瘦肉与纯白肥肉组成的菲薄白肉如旗帜般猎猎飞扬。“好薄！漂亮！”围观的游人在惊叹中高举手机拍照，一时间“咔嚓”声此起彼伏，大师傅微微颔首点头，手中的动作却依旧一丝不乱。
第二绝李庄白糕选用精制糯米现场制作，添加玫瑰、桂花、芝麻、核桃等草本馅料，制成云朵样的甜食点心。它以白命名，味道却不单调，醇和米香中混合花香、果香，吃起来甜而不腻，最适合做伴手礼。
白酒是这里的名片，大大小小的白酒铺子散落四方，还有座李庄老酒厂藏在巷子深处，成为小镇的又一种特色。我们挑了家饭店坐下，用筷子夹起巨大却纤薄的白肉，向着空气中顺时针飞舞，裹出一只只“小桶”，把它往鲜椒味的蘸碟里一蘸，咬上一口，那香辣开胃的滋味，真叫一个地道、舒服。
拍拍肚子，继续前行。我们循着人声走进月亮田景区，热闹马上迎面扑来。无数中式建筑就着独特地形精巧布局，开阔处，一栋栋雕梁画栋的院落争奇斗艳，转角处，因势就型做转角设计，连接处，十座以月命名，造型各异的石桥横卧在荷塘之上。蜿蜒荷塘中，荷叶田田，一片碧绿，娇美荷花婷婷袅袅点缀其间，时至傍晚，它们有的藏起害羞的脸庞，有的依旧隆重盛放，露出嫩黄花蕊与小巧莲蓬，如娇美的舞者正牵起裙裾翩翩起舞。
古色古香的街道，怎么少得了盛装美人呢？在这繁华的“城”中，年轻姑娘们仿佛约定好似的，一个个装扮得面若桃花。她们身着粉红、粉蓝、淡紫、浅绿、浅金的古风裙装，云鬓高耸，满头珠翠，执一柄丝绢小扇，或扶栏杆，或抱廊柱，或站，或坐，或回眸，或凝思，带着时光印记的画面，一帧帧进入摄影师的镜头。
暮色渐浓，一瞬间辉煌灯火次第亮起。花田中，球状灯如一轮轮满月初升，金色灯把院落的轮廓装扮得流光溢彩，粉白荷花灯半掩娇容，邀约我们登船。随着船工缓缓划桨，小船在荷塘中悠然巡游，四面八方有金、粉、红、白、蓝五光十色的灯火交相辉映，把夜色装点得璀璨温柔，不由得让人想起朱自清笔下秦淮河那著名的桨声灯影来。
李庄的美，不止于风光。史料记载，烽火连天的抗战岁月中，李庄是与四川成都、重庆、云南昆明齐名的四大抗战文化中心之一。李庄以“同大迁川，李庄欢迎，一切需要，地方供给”16字电文热忱邀约同济大学医学院西迁设立分院，培养肝胆外科开拓者和主要创始人吴孟超院士等大批优秀人才。在这里，童第周与夫人叶毓芬购买国外旧显微镜坚持实验，取得领先世界的胚胎学研究成果。梁思成与林徽因夫妇在此完成中国建筑史的扛鼎之作《中国建筑史》，李济负责保护南迁珍贵文物，完成《殷墟器物甲编：陶器》，古镇之中，一座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默默伫立……在中华民族最困难的年代，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先进科技的探索曾如此深刻地嵌入它的身体。
返程时，我们回望李庄，微风中，只见它静美的草木与建筑，昂扬不屈的铮铮风骨，在滔滔江水见证下，傲然挺立。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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