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立刚
初秋的风掠过白羊镇的山坡谷涧,携着一缕清冽微酸的柠香,漫过田垄,拂过村落,绕过农舍,徜徉在山野的每一寸肌理之间。
我站在大悟村口极目远望,漫山遍野的柠檬树翻涌成无边的绿浪,沉甸甸的青果垂缀枝头,在秋日暖阳下轻轻摇曳。这缕萦绕白羊山水的清香,跨越岁月沧桑,浸润着乡亲们的辛勤耕耘与默默坚守,更见证着这片田野在乡村振兴的浪潮中,从贫瘠荒坡到致富沃土的涅槃蜕变。
初到重庆万州白羊镇大悟村驻村时,我便被这股独有的果香深深吸引。彼时不解,为何这片三峡丘陵山地,能孕育出如此馥郁绵长的柠檬气息。扎根乡村,朝夕走访,踏遍田间地头后才知晓,白羊柠檬并非一朝成名,而是一段跨越八十余年的薪火传承。
1937年,心系故土、怀揣实业兴乡之志的白羊青年杨吉甫先生,跨越千里带回三株柠檬幼苗,栽种在离杨家山祠堂不远的刘家塝。彼时的三株幼绿,是这个镇里的希望。无人知晓这小小的树苗,会在数十年后遍布山谷,成为白羊镇致富振兴的产业根基。
八秩光阴流转,风雨更迭,初心不改。最初的三株柠檬苗,在白羊温润的峡江气候与肥沃的山地土壤滋养下,顽强扎根,繁衍生长。早年的白羊乡村,群山阻隔,交通闭塞,村民们守着几亩薄田艰难谋生。柠檬树便成了乡亲们默默相伴的老友,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山坡空地,都零星栽种着柠檬树。春抽新枝、夏开白花、秋结硕果,岁岁年年,酸涩的果香抚慰着山野的寂寥,也饱含乡亲们朴素的增收期盼。
那些年,没有规模化种植,没有精深加工,没有畅通销路,零星产出的柠檬大多自给自足,或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售卖。酸甜的果实藏在深山,养在深闺人未识,如同这片土地的人民,淳朴坚韧,默默耕耘。一代代白羊人接续守护,悉心培育,让柠檬种植技艺薪火相传,让这份独特的果香驻留在巴山渝水间,为今日的产业振兴打下坚实的基础。
驻村经年,我有幸见证了白羊柠檬产业的华丽蜕变,看着近百年老树焕发新生,看着漫山绿林托起乡村振兴的希望。曾经零散种植的果树,如今连成万亩林海;曾经无人问津的野果,如今成为享誉四方的致富金果。依托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和深厚的种植底蕴,白羊镇柠檬种植面积已超五万亩,万州青柠产量稳居全国前列。小小的柠檬,已然成为支撑地方发展,带动百姓增收的龙头产业。
每到初秋上市季,便是白羊镇最热闹喧嚣的时节。清晨薄雾未散,乡亲们便挎着竹篮,踏着晨光走进果园。层层绿叶间,硕大翠绿的柠檬缀满枝头,果皮光洁、果香浓郁,指尖轻触,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乡亲们熟练地采摘、分拣、装筐,眉眼间满是丰收的喜悦。往日静谧的山村田野,处处是忙碌的身影,爽朗的笑语,采摘声、谈笑声、货车声交织成最动人的乡村振兴乐曲。
昔日藏于深山的柠檬鲜果,如今也搭上了产业升级的快车道。如今也搭上了乡村振兴法治化的快车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振兴促进法》等政策法规护航下,邮政冷链专线在标准化与法治化框架下直通田间地头,清晨采摘的鲜果,下午便能持“证”合规地直达城区商超、街头市集,更能跨越千山万水,从三峡腹地直发全国。白羊柠檬走出了一条以法治定权、以制度管产、以合规流通、以共治增收的康庄大道。
驻村的日子里,我经常去大悟村磨子湾的柠檬园间走走看看。春日里,柠檬花次第绽放,洁白素雅,清香悠远,漫山芬芳沁人心脾;秋日里,碧玉满枝,硕果盈仓,漫山柠香藏尽丰收希望。一棵棵柠檬树默默奉献,恰似勤劳质朴的白羊人民,扎根乡土,深耕不辍,用双手耕耘美好生活,用坚守续写乡村新篇章。
我看见年迈的老果农,守护着家中数十年的老柠檬树,悉心修剪、精心管护,老树年年挂果,承载着半生的乡土记忆。我看见返乡创业的年轻人,带着新技术、新理念回归山野,改良品种、优化种植、拓宽销路,让老产业焕发新生机。在法治阳光的照耀下,曾经单打独斗的农户抱团发展,严格遵循农产品质量安全法规,实现从分散种植到标准化管护的蜕变。一颗小小的柠檬,串联起老中青三代人的乡土情怀,承载着白羊乡村的历史变迁与新生。
柠香漫染千山,振兴铺陈万象。八十多年的风雨耕耘,白羊柠檬从三株幼苗成长为万亩林海,依托“万州柠檬”国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与“白羊坪”注册商标的知识产权保护,让无名山野果蝶变为特色农产品品牌。白羊柠檬,正沿着乡村振兴政策支持的康庄大道,走出一条产业提质、群众增收、乡村增效的共富之路。
如今的白羊镇,青山叠翠、果香四溢,道路通畅、院坝整洁,产业兴旺、民心安稳。漫山的柠檬树,不仅装点了美丽乡村的山水画卷,更撑起了千家万户的幸福日子。作为一名驻村工作队员,行走在这片果香遍野的土地上,看着硕果满枝,看着乡亲们舒展的笑颜,看着乡村日新月异的蜕变,心中满是温暖与欣慰。
山川无言,却以葱茏作答。岁月无声,唯草木暗自留香。躬身耕耘,终将贫瘠化作锦绣。这一缕来自白羊的柠檬清香,穿越风雨洗礼,浸润着浓烈的乡土烟火,承载着滚烫的初心使命。这抹萦绕在峡江山水的芬芳,必长久地飘荡在白羊的山野田间。它将伴随着乡村振兴的铿锵步伐,伴随着乡亲们生生不息的勤勉奋斗,在时光里沉淀,愈发醇厚绵长。
(作者供职于中共重庆市万州区委宣传部,系万州区作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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